小雪

宋代 • 蘇過

小雪不盈寸，陰風何凜冽。
那堪平地尺，奈此衣百結。
天以固念念民，已兆豐年悅。
不知貧與富，苦樂相懸絕。
沈沈五侯居，碧瓦題目華梲。
獸炭麒麟紅，銀瓶黃封揭。
春風遶幄帳，醉面生綺纈。
賜宴明光宮，玉色迷金闕。
誰憐蓽門士，破壁穿飛屑。
捉襟肘常見，納履指屢決。
夜長不可度，薪溼何由爇。
飢吟數更鼓，坐嘆生理拙。
寒暑有代謝，俁須怨窮達。
猶勝臥穹廬，破氈空自齧。

譯文：

小雪飄飄灑下，積雪還不到一寸厚，那陰冷的風卻颳得極爲凜冽。真不敢想象，如果雪下到一尺厚，我這衣衫襤褸、補丁無數的人可怎麼承受啊。

上天似乎在眷顧着百姓，這初雪已預示着來年的豐收，讓人感到喜悅。可卻不知道貧富之間，苦樂的差距竟如此懸殊。

那豪門貴族深宅大院，房屋上的碧瓦閃耀，屋內的樑上斗拱華麗精美。燒着珍貴的獸炭，火焰紅得如同麒麟的顏色，銀瓶上的皇家封泥被揭開，美酒四溢。屋內溫暖得如同春風環繞着帳幕，主人們喝得醉容滿面，就像那絢麗的綺纈一樣光彩照人。他們還能在明光宮裏參加皇帝賜的宴會，那場景，美玉的色澤與宮殿的金碧輝煌相互交織，令人目眩神迷。

可又有誰會憐憫那些貧寒人家的讀書人呢？他們居住的破房子，牆壁破敗，雪花都能從縫隙中飛進來。他們拉一拉衣襟，胳膊肘就露了出來；提一提鞋子，腳趾頭都多次頂破了鞋子。漫漫長夜實在難以熬過，柴草都是溼的，根本沒法點燃取暖。他們飢餓難耐，只能吟詩來打發時光，聽着更鼓聲聲，坐在那裏嘆息自己謀生的本領太差。

寒暑交替，這是自然規律，又何必抱怨命運的窮困與顯達呢。不過，想想自己，總還是比那些睡在帳篷裏，只能咬着破氈子的人要強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