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趙叔問

宋代 • 葉夢得

劉氏磐石宗，略分天下半。
斯文獨更生，落落分族冠。
探書到千古，極意在理亂。
故宜蕭長倩，憂國共長算。
我懷崇蘭君，多學真一貫。
束髮踵癯儒，長檠媚空案。
胸中行祕書，領略能默斷。
埋光久不暴，玉石終自判。
中年立周行，杞梓見修幹。
雍容視出處，未可亟招喚。
坐令護都水，不特美先漢。
荷囊侍丹扆，正訝歸稍緩。
爲棄天閒，一往謝覊絆。
黃壚閉白玉，萬事風雨散。
訃來爲失聲，涕落傷老伴。
孰知錦囊心，無復銀鉤腕。
柯山渺何許，日月忽已換。
平生渾金質，反覆要熟看。
至寶琢寒泓，誰？撫遺玩。
尚有千字碑，臨風寄長嘆。

譯文：

劉家是像磐石一樣穩固的宗族，勢力幾乎佔據了天下的一半。而在這一族中，只有你能讓斯文傳統重新煥發生機，在族中卓然出衆，超凡脫俗。

你探究古書能追溯到千古之前，心中最在意的是國家的治亂興衰。所以你就如同漢代的蕭望之一樣，能爲國分憂，有着長遠的謀劃。

我心中懷念着你這位品德高尚如蘭的君子，你學識淵博，始終能融會貫通。年少時你就追隨那些清瘦的儒者，伴着高高的燈架在空蕩的書案前刻苦求學。你胸中藏着如同祕書般的學識，對事物能心領神會並默默做出準確的判斷。你曾經韜光養晦很久，但就像玉石終究會和石頭區分開來一樣，你的才能最終還是顯現了出來。

中年時你進入了朝廷的行列，就像杞樹和梓樹展現出修長的枝幹，成爲棟樑之材。你舉止從容，對於出仕和隱退有着自己的考量，不會輕易受人召喚。後來你任職管理都水事務，成就不遜色於西漢那些治水能臣。你佩戴着荷囊侍奉在皇帝身邊，大家正驚訝你歸來得稍晚了些。

沒想到你卻像駿馬被捨棄在天閒廄中一樣，毅然決然地拋開了塵世的羈絆。如今你像白玉般被埋葬在黃土之下，所有的事情都如風雨般消散了。聽到你的訃告我不禁失聲痛哭，淚水落下，傷痛我失去了一位好夥伴。

誰能知道你錦囊中的才思，以後再也看不到你揮灑銀鉤般的書法了。柯山遠在何處呢，時光匆匆，日月已然變換。你一生有着渾然天成的品質，我反覆回想，想要更深刻地記住你。

你就像經過雕琢的寒潭中的珍寶，如今有誰還能撫摸你的遺物來緬懷你呢？只留下那千言的墓碑，我只能對着風長嘆，寄託我的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