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施倅重陽日謝予送酒

東坡異時談醉鄉,怒罵嬉笑成文章。 其中廣莫幾萬裏,脫略禮法侔鴻荒。 初無愛憎與喜怒,豈有寒暑與炎涼。 後世乃與醉鄉隔,糟粕始變鵝兒黃。 三杯危坐亦拱手,儼如冠劍侍君王。 淵明不飲時節改,霜風九月籬菊芳。 舉頭忽見南山翠,便覺逸氣登羲皇。 揮毫落紙得佳句,流涎露頂庸何傷。 甕下被縳烏足取,定無奚童攜錦囊。 安用船頭置百斛,又令口不離杯觴。 醉翁飲少輙已醉,胸中了了初不忘。 八仙脫醉尤可笑,騎馬落井何其強。

當年蘇東坡曾談論過醉鄉,他在醉中無論是怒罵還是嬉笑,都能化作絕妙的文章。 那醉鄉廣闊無垠,方圓足有幾萬裏,在其中可以擺脫世俗禮法的束縛,彷彿回到了混沌未開的洪荒時代。 在醉鄉之中,沒有愛憎與喜怒的分別,也不存在寒暑和炎涼的差異。 然而後世之人卻與醉鄉隔絕了,酒也從原本純粹的模樣變成了如鵝兒黃般華而不實的東西。 如今的人喝上三杯酒就正襟危坐、拱手作揖,一本正經的樣子,就好像頭戴冠冕、身佩寶劍侍奉君王一樣拘謹。 陶淵明即便不喝酒,時節變遷,到了九月霜風初起的時候,籬笆邊的菊花依舊芬芳。 他抬頭忽然看到南山的翠綠,頓時便覺得一股超凡脫俗的逸氣湧上心頭,彷彿置身於上古羲皇的時代。 他揮筆在紙上寫下絕妙的詩句,即便流着口水、露出頭頂又有何妨呢。 那些像劉伶一樣被綁在酒甕下的行爲實在不值得推崇,他身邊肯定也沒有像李賀的奚童那樣揹着錦囊隨時記錄靈感的人。 哪裏用得着在船頭放置上百斛的美酒,還讓自己口不離酒杯呢。 醉翁歐陽修酒量雖小,喝一點就醉了,但他心中卻十分明白,從來不會遺忘事情。 所謂的“八仙”醉酒後的樣子尤其可笑,像王績騎馬掉進井裏還逞強說自己沒醉,這是多麼荒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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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王庭珪(一○八○~一一七二),字民瞻,自號盧溪真逸(《誠齋集》卷八○《盧溪先生文集序》),吉州安福(今屬江西)人。徽宗政和八年(一一一八)進士,調衡州茶陵縣丞。宣和末年退居鄉里。高宗紹興十二年(一一四二),胡銓上疏斥秦檜,貶嶺南,庭珪獨以詩送,後以此於十九除名編管辰州。二十五年,秦檜死,許自便。孝宗隆興元年(一一六三),召對,改左承奉郎,除國子監主簿。以年老力辭,主管台州崇道觀。乾道六年(一一七○),再召見。七年,至闕,除直敷文閣,領祠如故。八年,卒,年九十三。傳世有《盧溪集》,此外著述頗多,均已佚。事見《省齋文稿》卷二九《王公行狀》、本集卷首《王公墓誌銘》。《宋史翼》卷七○有傳。 王庭珪詩,以明嘉靖五年梁英刊《盧溪先生文集》五十卷(其中卷一至卷二五爲詩,藏北京圖書館)爲底本。校以清李兆洛藏抄本《瀘溪文集》二十卷(簡稱李本、卷一至卷一○爲詩,藏上海圖書館)、清同治七年王廉端刊《瀘溪集》十六卷(簡稱王本,卷一至卷八卷詩,藏上海圖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簡稱四庫本)。間採近人傅增湘校語(簡稱傅校)。集中雜著與新輯得之集外詩,依次編爲第二十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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