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懷

宋代 • 李綱

早遊文翰圃，誤齒縉紳塗。
蘭省爲郎久，霜臺奮舌孤。
荷知誠特達，勵志敢躊躇。
屢賜楓宸對，親蒙御筆除。
月卿論巨禮，柱史進寒儒。
黼座當陽日，螭坳載筆初。
明堂頒政事，路寢集簪裾。
繡案橫雕檻，天香夾御鑪。
翠華來寶輦，清蹕警嵩呼。
法駕臨真館，芳塵從屬車。
重瞳瞻日月，粹色仰瓊瑜。
侍立親龍袞，書言粲帝謨。
視朝崇政罷，勸講邇英餘。
麗日明金殿，輕風響珮琚。
漏聲寒淅瀝，槐影綠扶疏。
紫槖陪時彥，黃扉寓直廬。
仙遊疑閬苑，清夢豈華胥。
遇事肯懷祿，銜恩寧惜軀。
惟慚涉道淺，豈恨與時迂。
犬馬知愛主，龜蛇思報珠。
未終青史志，一奏皁囊書。
誰謂爰絲直，端同汲黯愚。
謫官來劍浦，襆被出神都。
感激心獨苦，飄零歲已徂。
悽悽念終養，冉冉嘆征途。
四海盡蒙澤，孤臣方向隅。
願迴天上照，一起轍中枯。

譯文：

我早年就沉浸在文章翰墨的領域中，陰差陽錯地步入了仕途。在尚書省擔任郎官已經很久了，在御史臺獨自仗義執言。
承蒙皇上特別的賞識與知遇，我勵志報國怎敢有絲毫遲疑。多次被皇上在宮殿中召見應對，還親自承蒙皇上御筆任命官職。
我作爲高官參與討論重大的禮儀，像御史那樣舉薦貧寒的讀書人。在皇上當政的日子裏，我開始在皇帝身邊記錄言行。
在明堂宣佈國家政事，在路寢聚集朝廷官員。華麗的書案橫放在雕花的欄杆旁，御爐中香菸嫋嫋，散發着陣陣天香。
皇上乘坐寶輦而來，清道的聲音響起，衆人高呼萬歲。皇帝的車駕親臨道觀，飛揚的塵土跟隨着侍從的車輛。
我瞻仰着皇上如日月般的目光，仰望他如美玉般的光彩。在皇上身邊侍立，記錄着他聖明的言論。
在崇政殿朝會結束，在邇英殿講讀經史之餘。明亮的陽光照耀着金殿，輕柔的微風吹動着官員們身上的玉佩。
更漏聲在寒冷中淅淅瀝瀝，槐樹的影子綠意婆娑。我帶着紫色的書囊與當時的賢才們相伴，在宰相辦公的黃扉旁值宿。
那段時光彷彿置身於神仙居住的閬苑，我的夢境都不似塵世的虛幻。
遇到事情我怎會只想着俸祿，承受皇恩又怎會愛惜自己的身軀。只慚愧自己對道的領悟淺薄，並不怨恨自己與時代不合。
我如同犬馬一般知曉愛護主人，像龜蛇一樣想着報答恩情。還未完成青史留名的志向，就上奏了機密的奏章。
誰說我像爰絲那樣剛直，其實我和汲黯一樣愚笨。我被貶官來到劍浦，收拾行囊離開了京城。
心中的感激與痛苦無人訴說，時光飛逝，我已在飄零中度過了一年。心中悽苦地想着要回家奉養雙親，又感慨自己在征途上慢慢前行。
四海之內的百姓都蒙受着皇上的恩澤，只有我這個孤臣卻在角落暗自傷神。
希望皇上的恩澤能夠再次照耀到我，讓我這轍中的枯魚也能重獲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