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陳子直短歌三複而悲之次其韻

宋代 • 李綱

君不見韓昌黎，文章二百年。
又不見杜陵老，風月三千首。
號寒啼飢四壁空，謾有篇章在人口。
書生生事良易足，深林一枝河滿腹。
但令藜莧可充膓，便把離騷靜中讀。
儒冠誤身誠可憐，陳侯半世身猶邅。
斗酒初乏青銅錢，忍飢哦詩空可傳。
富兒菽粟泥沙擲，不必登朝家萬石。
水陸畢陳方丈食，錦繡還將被牆壁。
但資口腹爲身謀，問以詩書初不識。
天公賦予真相百，彼富吾仁如黑白。
鄉黨寧無急義人，誰哀王孫與進食。
嘗思漂母飯淮陰，何用區區論報德。

譯文：

你沒看到嗎？像韓愈那樣文章獨步天下，其影響力綿延二百年之久。也沒看到杜甫這位杜陵老人，寫下了三千多首關乎風月的詩篇。可他們當年卻時常在詩裏號寒啼飢，家中徒有四壁，空蕩蕩一無所有，雖然留下了很多好文章被人們傳頌。

讀書人的生活其實很容易滿足，就像鳥兒在深林裏只需一根樹枝棲息，鼴鼠到河邊飲水也只求喝飽肚子。只要有野菜糙飯能填飽肚子，就可以靜下心來誦讀《離騷》。

戴着儒冠卻耽誤了自身，實在是令人憐惜。陳侯半生都仕途不順、命運坎坷。連買斗酒的錢都沒有，只能忍着飢餓吟詩，這些詩雖能流傳，卻換不來實際的好處。

那些富家子弟把糧食像泥沙一樣隨意丟棄，他們不用入朝爲官，家中也有萬石的財富。喫飯的時候水陸珍饈擺滿一桌，還用錦繡來裝飾牆壁。他們只知道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爲自身謀取利益，要是問他們詩書之事，那是一竅不通。

老天爺賦予人的東西真是千差萬別，他們富有而我們堅守仁義，這就像黑白一樣分明。在鄉里難道就沒有仗義疏財、急人所難的人嗎？誰能可憐像王孫一樣落魄的陳侯，給他送點喫的呢？

我常常想起當年漂母給韓信飯喫的事，又何必計較那點回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