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武陵舟行至德山

宋代 • 李綱

舍車泛蘭舟，搖盪武陵水。
憇裝古叢林，幽勝冠南紀。
當時霹靂手，掣電機在捶。
鈐錘今得人，宗旨振頹委。
何須大雄殿，突兀踞巍址。
龍蛇相混雜，衲子聚千指。
齊竽一一吹，真贗見鑪錘。
青蔥松竹陰，積翠紛可喜。
春風一動搖，蕭瑟鳴不已。
卻遊德峴亭，枉渚抱中沚。
襄陽今何如，風物略如此。
空懷墮淚碑，愧嘆羊叔子。
坐令鄒湛輩，名字隨驥尾。
胡雛窺漢疆，戰哭多新鬼。
王室如綴旒，寇盜結蜂蟻。
而我荷寛恩，抱釁適萬里。
回頭望中原，灑涕溼巾幾。
海山渺安在，澒洞鯨波里。
飛仙時往來，當學長不死。

譯文：

我捨棄馬車，登上了精美的小船，在武陵的水面上搖槳前行。船兒在水中輕輕搖晃，帶我領略着這武陵水的悠悠風光。

之後我在一座古老的叢林中停歇下來。這叢林清幽秀麗，其美景堪稱南方之首。遙想當年，這裏有行事果斷、雷厲風行的高僧，他就像閃電般迅速，一舉一動都蘊含着高深的機鋒，如同用巨錘錘鍊一般直擊人心。如今也有合適的人執掌這裏，繼承着佛法宗旨，讓這逐漸頹敗的氣象重新振作起來。

其實又何必非得有那雄偉高大的大雄寶殿，高高地矗立在巍峨的地基之上呢？在這看似平靜的寺廟裏，龍蛇混雜，衆多僧人聚集於此。就像那濫竽充數的故事一樣，逐個審視這些僧人，才能在這熔爐般的環境中分辨出誰是真正有修行的，誰是徒有其表的。

寺廟周圍是青蔥的松樹和竹子，它們翠綠的枝葉層層疊疊，看起來十分可愛。春風輕輕拂過，松竹枝葉沙沙作響，那聲音蕭瑟不斷，彷彿在訴說着什麼。

隨後我遊覽了德峴亭，這裏彎曲的水灣環繞着中間的小洲。這景色讓我想起了襄陽，不知如今的襄陽是怎樣一番景象，這裏的風光大概和襄陽有幾分相似吧。我不禁想起了羊祜的墮淚碑，心中滿是感慨與愧疚。羊叔子（羊祜）如此賢能，使得鄒湛等人也能憑藉追隨他而留名。

可如今，那些外族覬覦着大漢的疆土，戰場上哭聲不斷，新添了許多冤魂。王室的地位岌岌可危，如同旗幟上的綴旒一般飄搖不定，而寇盜像蜂蟻一樣聚集起來，爲禍四方。而我承蒙朝廷的寬厚恩情，卻帶着罪過被貶謫到萬里之外。回頭眺望中原大地，淚水忍不住灑落在巾帕和几案上。

那遙遠的海山在何處呢？它彷彿隱藏在洶湧澎湃、浩渺無際的波濤之中。我想象着飛仙時常在這天地間往來，真希望能像他們一樣獲得長生，超脫這亂世的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