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見龍門之下百尺桐,漂霰飛雪愁寒空。 何年班爾落君手,小窗伴坐歌南風。 恍然如著山岩裏,不知身在塵埃中。 初聞平野飛鴻鵠,欻聽金盤起珠玉。 遶壇古樹鬱嵯峨,六月吹霜作寒綠。 折楊黃華不須道,別鶴離鸞尚堪續。 君不見開元天子醉西都,音聲十院留歡娛。 當時臨軒奏此曲,徑須解穢煩花奴。 乃知恬淡世莫識,無弦之趣何時無。 歸家愁厭箏笛耳,此聲一聽還已矣。 會須流水訪鍾期,試向爐中覓焦尾。
聽琴
你沒看見那龍門山下長着的百尺高的桐樹,它在飄飛的霰雪之中,彷彿在寒冷的天空下含着哀愁。
不知哪一年,它被製成琴落到了你的手中,在小窗前陪着你坐,你彈奏着琴,彷彿在吟唱《南風》之詩。
我恍惚間好像置身於山岩之中,完全忘記了自己正身處塵世的紛擾裏。
剛開始聽琴音,好似在平野之上有飛鴻鵠鳥飛過;忽然間,又像金盤裏蹦出了珠玉之聲,清脆悅耳。
琴音又彷彿讓我看到環繞着祭壇的古樹,它們高大而雄偉,雖是六月天,卻像是被秋霜染過,透着寒綠的色調。
那《折楊》《黃華》之類的俗樂就不必再提了,琴音裏如《別鶴》《離鸞》般的哀傷曲調還能夠讓人細細品味。
你沒看到開元年間的天子在西都長安沉醉享樂,在十院之中留下了許多音樂帶來的歡娛。
當年天子親臨殿前,讓人演奏此曲,還得靠花奴來排解其中的“穢氣”。
由此可知,這恬淡的琴音之美,世人大多不能識別,其實無弦之趣又什麼時候會不存在呢?
我回到家中,厭煩了那些箏笛之聲,只要一聽這琴音,其他聲音便都入不了耳了。
我真希望能像俞伯牙訪鍾子期那樣,去尋找真正懂琴音的人,也想試着從爐中找到像焦尾琴那樣的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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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