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昨宣和末,羣兇聚韋羌。 一朝邏巡尉,州縣皆皇皇。 居民棄家走,元稚紛搶攘。 我時遭劫逐,與子空相望。 及茲建炎始,叛卒起錢塘。 初聞殺長吏,尋亦及冠裳。 死者不爲怪,生者反異常。 子在賊圍中,不知存與亡。 出處雖異域,阽危多備嘗。 骨肉非不親,患難各自當。 回思見賊日,豈謂免殺傷。 安知出深壁,猶得還故鄉。 爭言不死狀,失聲驚四旁。 餘生偶然遂,萬事皆可忘。 會我試新秫,放懷坐中堂。 庭梧露踳碧,砌菊風催黃。 年華意未晚,蟋蟀已近牀。 對此復何待,五觴至十觴。 歌聲咽寒月,舞袖破夜霜。 豈無少年態,一醉乃爾狂。 此徒爲酒使,酒力安得長。 燈影照鬢髪,百憂在中腸。 干戈時未息,盜賊勢益張。 與子歸何處,相看兩茫茫。
會侄書
回想那宣和末年,一羣兇徒聚集在韋羌。有一天巡邏的尉官發現了他們,州縣上下都惶恐不安。居民們紛紛捨棄家園逃走,老人和小孩亂作一團。那時我遭到劫匪驅趕,只能和你遙遙相望,卻無法相聚。
到了建炎初年,叛兵在錢塘起兵作亂。剛開始聽說他們殺害長官,不久後連士紳百姓也不放過。死了人已不足爲怪,活着的人反而顯得不正常。你身處賊人的包圍之中,我根本不知道你是生是死。
我們身處不同的地方,但都飽嘗了危險和苦難。骨肉親情雖然深厚,可在患難面前卻只能各自承擔。回想起遭遇賊人的那天,誰能料到我們能免遭殺傷。沒想到能從重重危險中脫身,還能回到故鄉。大家都爭着訴說死裏逃生的情形,驚呼聲讓四周的人都爲之動容。
我能僥倖存活下來,感覺萬事都可以忘卻了。恰逢我用新釀的高粱酒待客,便在中堂盡情放鬆。庭院裏的梧桐樹葉在露水中顯得黃綠斑駁,臺階旁的菊花被秋風吹得漸漸枯黃。感覺年華還不算太晚,可蟋蟀的叫聲已近在牀邊。面對這樣的景象還等什麼呢,我一杯接着一杯地暢飲。
歌聲在寒月下哽咽,舞袖彷彿要劃破夜霜。難道我沒有了少年時的情態嗎?一醉之下竟如此癲狂。這只是被酒驅使罷了,酒力又怎能長久呢。燈光照着我的頭髮,各種憂愁在心中翻湧。如今戰亂還沒有平息,盜賊的勢力越來越囂張。我和你能回到哪裏去呢,彼此相看,心中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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