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當縣吳十侍御江上宅

唐代 • 杜甫

寒城朝煙澹，山谷落葉赤。
陰風千里來，吹汝江上宅。
鵾雞號枉渚，日色傍阡陌。
借問持斧翁，幾年長沙客。
哀哀失木狖，矯矯避弓翮。
亦知故鄉樂，未敢思夙昔。
昔在鳳翔都，共通金閨籍。
天子猶蒙塵，東郊暗長戟。
兵家忌間諜，此輩常接跡。
臺中領舉劾，君必慎剖析。
不忍殺無辜，所以分白黑。
上官權許與，失意見遷斥。
仲尼甘旅人，向子識損益。
朝廷非不知，閉口休嘆息。
餘時忝諍臣，丹陛實咫尺。
相看受狼狽，至死難塞責。
行邁心多違，出門無與適。
於公負明義，惆悵頭更白。

譯文：

寒冷的城郭，清晨的煙霧淡薄縹緲，山谷中落葉一片赤紅。
陰冷的風從千里之外吹來，直直地吹向你在江上的住宅。
鵾雞在彎曲的水洲上哀號，日光斜照着田間的小路。
我想問一問你這位御史大人，你像賈誼被貶長沙一樣在這裏客居幾年了呢？
那失去樹林棲息的猿猴哀傷不已，那躲避弓箭的鳥兒矯捷地飛翔。
我也知道回到故鄉是快樂的，卻不敢再回想往昔。
當年在鳳翔都城的時候，我們一同在朝中爲官。
那時天子還在流亡蒙塵，東郊到處都是兵器閃耀，一片昏暗。
兵家最忌諱間諜，而這類人常常蹤跡不斷。
你在御史臺負責檢舉彈劾之事，一定要謹慎地分析判斷。
你不忍心殺害無辜之人，所以能夠分清黑白是非。
上司有權決定對你的讚許與否，你因爲意見不合就被遷謫斥逐。
孔子甘願四處漂泊，向子深諳利害得失。
朝廷並非不知道你的情況，你就閉口不要嘆息了。
那時我愧爲諫諍之臣，離皇帝的宮殿其實近在咫尺。
我們彼此看着對方陷入困境，到死都難以彌補這份責任。
我遠行在外，心意多有違背，出門也沒有合適的同伴。
我對你有負於明義，滿心惆悵，頭髮更加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