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

唐代 • 杜甫

西川有杜鵑，東川無杜鵑。
涪萬無杜鵑，雲安有杜鵑。
我昔遊錦城，結廬錦水邊。
有竹一頃餘，喬木上參天。
杜鵑暮春至，哀哀叫其間。
我見常再拜，重是古帝魂。
生子百鳥巢，百鳥不敢嗔。
仍爲餧其子，禮若奉至尊。
鴻雁及羔羊，有禮太古前。
行飛與跪乳，識序如知恩。
聖賢古法則，付與後世傳。
君看禽鳥情，猶解事杜鵑。
今忽暮春間，值我病經年。
身病不能拜，淚下如迸泉。

譯文：

在西川這個地方能見到杜鵑鳥，東川卻沒有杜鵑鳥的蹤跡。涪州和萬州見不到杜鵑，而云安這個地方卻有杜鵑啼鳴。

我從前曾到錦官城遊玩，還在錦水岸邊搭建了一座小屋。屋旁有一頃多的翠竹，高大的樹木高聳入雲。每當暮春時節，杜鵑鳥就飛來了，在林間哀傷地啼叫着。我每次見到杜鵑，總會恭敬地連拜兩次，因爲我敬重它是古代帝王杜宇的魂魄所化。

杜鵑把蛋下在其他鳥的巢裏，讓別的鳥幫它哺育幼鳥，可那些百鳥卻不敢有絲毫不滿。它們還會餵養杜鵑的幼鳥，就像侍奉最尊貴的君主一樣。

鴻雁飛行時會有序排列，羔羊喫奶時會跪着，它們在遠古之前就懂得遵循禮儀。它們飛行有隊形、喫奶會下跪，彷彿明白長幼尊卑的秩序，知曉感恩之情。

古代聖賢定下的法則，就是要傳給後世子孫。你看這些禽鳥之間的情義，尚且知道侍奉杜鵑。

如今又到了暮春時節，可我已經生病一整年了。身體病弱得無法起身下拜，淚水止不住地湧出，就像迸濺的泉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