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萵苣

唐代 • 杜甫

陰陽一錯亂，驕蹇不復理。
枯旱於其中，炎方慘如毀。
植物半蹉跎，嘉生將已矣。
雲雷欻奔命，師伯集所使。
指麾赤白日，澒洞青光起。
雨聲先已風，散足盡西靡。
山泉落滄江，霹靂猶在耳。
終朝紆颯沓，信宿罷瀟灑。
堂下可以畦，呼童對經始。
苣兮蔬之常，隨事藝其子。
破塊數席間，荷鋤功易止。
兩旬不甲坼，空惜埋泥滓。
野莧迷汝來，宗生實於此。
此輩豈無秋，亦蒙寒露委。
翻然出地速，滋蔓戶庭毀。
因知邪幹正，掩抑至沒齒。
賢良雖得祿，守道不封己。
擁塞敗芝蘭，衆多盛荊杞。
中園陷蕭艾，老圃永爲恥。
登於白玉盤，藉以如霞綺。
莧也無所施，胡顏入筐篚。

譯文：

陰陽之氣一旦錯亂，世間的秩序就變得驕橫而難以治理。在這混亂之中，乾旱肆虐，炎熱的地方就像被烈火焚燒一般悽慘。大地上的植物大多生長受挫，美好的生機眼看着就要消逝殆盡。

忽然間，烏雲滾滾，雷聲轟鳴，彷彿雷神、雲神都匆忙領命而來，各路神靈都聚集聽從差遣。它們指揮着天地間的陰陽變化，混沌中青光乍起。雨還未來，風已先行，雨絲飄灑，都向西邊傾斜。山泉奔湧着匯入滄江，霹靂的巨響還在耳邊迴盪。

一整天，風雨都連綿不絕，連着兩夜，瀟灑的雨勢才漸漸停歇。堂前的空地可以開墾成菜畦了，我呼喚童僕一起開始勞作。萵苣，不過是平常的蔬菜，我按照時節種下它的種子。翻鬆土塊，不過是幾頓飯的工夫，扛着鋤頭的活兒也容易做完。

可是過了二十天，萵苣種子都沒有發芽破土，白白可惜它們被埋在泥裏。而野莧菜卻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在這裏叢生繁衍。這些野莧菜難道就沒有衰敗的時候嗎？它們也會在寒露降臨的時候枯萎。但它們生長得極快，迅速從地裏冒出來，肆意蔓延，幾乎要把庭院都毀壞了。

由此我明白了，邪惡干擾正義，會讓人一直受到壓抑，直到終老。賢良的人雖然能得到俸祿，但他們堅守正道，不謀求一己之私。在寒冷的侵襲下，芝蘭等美好的植物衰敗了，而荊杞之類的惡木卻生長得極爲茂盛。園子里長滿了蕭艾等雜草，這讓我這個老菜農感到無比羞恥。

我想着，如果把萵苣採摘下來，盛在白玉盤裏，再配上如霞般美麗的襯墊，那該多好。而野莧菜呢，它毫無用處，有什麼臉面被放進筐篚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