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杜拾遺

唐代 • 任華

杜拾遺，名甫第二才甚奇。
任生與君別，別來已多時，何嘗一日不相思。
杜拾遺，知不知？昨日有人誦得數篇黃絹詞，
吾怪異奇特借問，果然稱是杜二之所爲。
勢攫虎豹，氣騰蛟螭，
滄海無風似鼓盪，華嶽平地欲奔馳。
曹劉俯仰慚大敵，沈謝逡巡稱小兒。
昔在帝城中，盛名君一個。
諸人見所作，無不心膽破。
郎官叢裏作狂歌，丞相閣中常醉臥。
前年皇帝歸長安，承恩闊步青雲端。
積翠扈遊花匼匝，披香寓直月團欒。
英才特達承天眷，公卿無不相欽羨。
只緣汲黯好直言，遂使安仁卻爲掾。
如今避地錦城隅，幕下英僚每日相隨提玉壺。
半醉起舞捋髭鬚，乍低乍昂傍若無。
古人制禮但爲防俗士，豈得爲君設之乎。
而我不飛不鳴亦何以，只待朝廷有知己。
已曾讀卻無限書，拙詩一句兩句在人耳。
如今看之總無益，又不能崎嶇傍朝市。
且當事耕稼，豈得便徒爾。
南陽葛亮爲友朋，東山謝安作鄰里。
閒常把琴弄，悶即攜樽起。
鶯啼二月三月時，花發千山萬山裏。
此時幽曠無人知，火急將書憑驛使，爲報杜拾遺。

譯文：

杜拾遺啊，你名叫杜甫，排行第二，才華十分出衆。我任華和你分別之後，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哪一天我不在思念你呢。

杜拾遺，你知道嗎？昨天有人誦讀了幾篇絕妙好詞。我覺得這些詞句奇特怪異，便詢問出處，果然被告知是你杜二所寫。你詩作的氣勢如能攫取虎豹一般雄渾，氣韻像蛟龍騰空一樣豪邁。好似平靜的滄海也因之鼓盪，又像雄偉的華山在平地上想要奔跑起來。曹植、劉楨和你相比，也會自慚形穢，覺得你是難以抗衡的對手；沈約、謝朓見了你的詩，也只能退避三舍，如同不懂事的小兒。

過去在京城長安，你聲名遠揚。衆人看到你所作的詩文，沒有不心驚膽戰、自愧不如的。你在郎官們中間縱情狂歌，在丞相的官署裏常常醉臥。前年皇帝回到長安，你承蒙皇恩，闊步於青雲之上。跟隨皇帝巡遊，四周繁花簇擁；在披香殿值宿，月光皎潔團圓。你英才卓越，得到皇帝的眷顧，公卿們沒有不欽慕你的。只因爲你像汲黯一樣喜歡直言進諫，才使得你像潘岳一樣只做了個屬官。

如今你避亂來到成都城邊，幕府中的幕僚們每天陪着你手持玉壺飲酒。你半醉之後起身起舞，捋着鬍鬚，身姿忽高忽低，旁若無人。古人制定禮儀原本是爲了約束世俗之人，哪裏能用來約束你呢。

而我既不追求聲名顯達，也不刻意表現自己，這也沒什麼，只等着朝廷中有賞識我的知己出現。我已經讀過無數的書籍，也有那麼一兩句拙詩被人傳頌。但如今看來這些都沒什麼用處，我又不願意爲了功名利祿在朝廷和集市之間奔波。

我打算從事耕種莊稼的農事，怎能就這樣虛度時光呢。我要和像南陽諸葛亮那樣的賢才做朋友，與像東山謝安那樣的雅士爲鄰里。平日裏我可以撫琴自娛，煩悶的時候就拿起酒杯飲酒。在二三月間，黃鶯啼鳴，千山萬嶺中百花盛開。在這樣清幽曠達的時刻，沒人瞭解我的心境，我急忙寫信給驛使，讓他把這封信轉交給你，杜拾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