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寺懷舊

去者不可憶,舊遊相見時。 凌霄徒更發,非是看花期。 倚玉交文友,登龍年月久。 東閣許聯牀,西郊亦攜手。 彼蒼何曖昧,薄劣翻居後。 重入遠師溪,誰嘗陶令酒。 伊昔會禪宮,容輝在眼中。 籃輿來問道,玉柄解談空。 孔席亡顏子,僧堂失謝公。 遺文一書壁,新竹再移叢。 始聚終成散,朝歡暮不同。 春霞方照日,夜燭忽迎風。 蟻鬥聲猶在,鴞災道已窮。 問天應默默,歸宅太匆匆。 悽其履還路,莽蒼雲林暮。 九陌似無人,五陵空有霧。 緬懷山陽笛,永恨平原賦。 錯莫過門欄,分明識行路。 上智本全真,郄公況重臣。 唯應撫靈運,暫是憶嘉賓。 存信松猶小,緘哀草尚新。 鯉庭埋玉樹,那忍見門人。

那些離去的人已無法再回憶起,往昔一同遊歷的人如今纔有了相見之時。 凌霄花徒然地再次綻放,可如今已不是當年賞花的好時節。 我曾與如玉般的文人結交爲友,登龍門般的榮耀歲月已經過去很久。 在東閣我們曾相約同榻而眠,在西郊我們也攜手漫步。 蒼天爲何如此昏昧不明,讓才德淺薄之人反而居高位,我卻落在後面。 再次走進遠師居住的山溪,可如今還有誰能像陶淵明那樣與我共飲美酒呢? 往昔我們曾在禪院相聚,那時大家的容顏光彩還歷歷在目。 有人坐着竹轎前來問道,手持玉柄的拂塵談論着空明之理。 就像孔子失去了顏回,僧堂裏不見了如謝公般的賢才。 前人留下的文章題寫在牆壁上,新種的竹子又移栽了一叢。 當初相聚最終還是走向離散,早晨的歡樂到夜晚就已不同。 春日的雲霞剛剛映照日光,夜晚的燭火卻忽然被風吹滅。 像螞蟻爭鬥的喧囂聲彷彿還在耳邊,而災禍到來時前途已陷入絕境。 問蒼天,它應是默默無言,我匆忙地回到家中。 懷着淒涼的心情踏上歸途,暮色中雲林一片蒼茫。 京城的街道彷彿空無一人,五陵之地只有一片迷霧。 緬懷那如向秀聽聞山陽笛聲般的往事,永遠遺憾着如陸機作《嘆逝賦》般的悲哀。 我神情恍惚地走過門欄,卻還清晰地記得曾經走過的路。 明智的人本來就能保全真性,何況郄公還是朝廷重臣。 只能像謝靈運那樣撫慰自己,暫時回憶起那些嘉賓。 如今存念友情的松樹還很矮小,封存哀傷的新草還很鮮嫩。 就像孔子家中埋葬了傑出的子弟,我又怎能忍心見到那些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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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李端(約743-782?),字正已,趙州(今河北趙縣)人。少居廬山,師詩僧皎然。大曆五年進士。曾任祕書省校書郎、杭州司馬。晚年辭官隱居湖南衡山,自號衡嶽幽人。今存《李端詩集》三卷。其詩多爲應酬之作,多表現消極避世思想,個別作品對社會現實亦有所反映,一些寫閨情的詩也清婉可誦,其風格與司空曙相似。李端是大曆十才子之一,在“十才子”中年輩較輕,但詩才卓越,是“才子中的才子”。他的名篇《聽箏》入選《唐詩三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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