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雪獻裴尚書

唐代 • 韓愈

宿雲寒不卷，春雪墮如簁.
騁巧先投隙，潛光半入池。
喜深將策試，驚密仰檐窺。
自下何曾污，增高未覺危。
比心明可燭，拂面愛還吹。
妒舞時飄袖，欺梅並壓枝。
地空迷界限，砌滿接高卑。
浩蕩乾坤合，霏微物象移。
爲祥矜大熟，布澤荷平施。
已分年華晚，猶憐曙色隨。
氣嚴當酒換，灑急聽窗知。
照曜臨初日，玲瓏滴晚澌。
聚庭看嶽聳，掃路見雲披。
陣勢魚麗遠，書文鳥篆奇。
縱歡羅豔黠，列賀擁熊螭。
履敝行偏冷，門扃臥更羸。
悲嘶聞病馬，浪走信嬌兒。
竈靜愁煙絕，絲繁念鬢衰。
擬鹽吟舊句，授簡慕前規。
捧贈同燕石，多慚失所宜。

譯文：

昨夜的陰雲寒冷得未曾消散，春日的雪花像篩子篩下一樣紛紛飄落。
雪花施展着靈巧，率先鑽進縫隙；它那隱隱的光亮，有一半映入了池塘。
我滿心歡喜，想着以雪爲題進行策試；驚訝於雪下得密集，不禁仰頭從屋檐下窺視。
雪花從天空飄落，不曾沾染污濁；越積越高，卻也讓人感覺不到危險。
它就像一顆純淨的心，明亮得可以照亮一切；輕拂臉龐，讓人喜愛得捨不得它離開。
它好像在嫉妒舞者，不時飄落在衣袖上；又欺負梅花，一同把梅枝壓彎。
大地被雪覆蓋，分不清界限；臺階堆滿了雪，高低連成一片。
天地間一片浩蕩，彷彿融爲一體；雪花紛紛揚揚，世間萬物都變了模樣。
這場雪預兆着豐收，值得人們爲之欣喜；它普降恩澤，全靠上天公平的施予。
我已料到年華漸晚，卻還是憐惜這黎明時伴隨着雪的曙光。
天氣嚴寒，需不斷更換熱酒；雪花灑得急切，隔着窗戶都能聽見聲音。
初升的太陽照耀着雪地，雪變得玲瓏剔透，傍晚時分還能聽見冰雪融化的滴水聲。
庭院裏堆積的雪像高聳的山嶽；掃開路上的雪，彷彿雲被撥開。
雪的陣勢像魚麗之陣一樣綿延遙遠，雪上的痕跡像鳥篆文字一樣奇特。
大家盡情歡樂，身邊圍繞着豔麗聰慧的女子；衆人列隊祝賀，好似簇擁着熊和螭。
我鞋子破了，走起路來格外寒冷；門戶緊閉，臥病在牀身體更加虛弱。
能聽見病馬悲嘶的聲音，也看到頑皮的孩子肆意奔跑。
爐竈冷寂，我發愁沒有炊煙升起；髮絲繁多，卻又感嘆自己鬢髮已衰。
我想起前人以鹽比喻雪的舊詩句，也想拿起竹簡，效仿前人賦詩的規範。
但我把這首詩捧獻給您，就像獻上一塊燕石一樣，實在慚愧，恐怕不合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