雉媒

唐代 • 元稹

雙雉在野時，可憐同嗜慾。
毛衣前後成，一種文章足。
一雉獨先飛，衝開芳草綠。
網羅幽草中，暗被潛羈束。
剪刀摧六翮，絲線縫雙目。
啖養能幾時，依然已馴熟。
都無舊性靈，返與他心腹。
置在芳草中，翻令誘同族。
前時相失者，思君意彌篤。
朝朝舊處飛，往往巢邊哭。
今朝樹上啼，哀音斷還續。
遠見爾文章，知君草中伏。
和鳴忽相召，鼓翅遙相矚。
畏我未肯來，又啄翳前粟。
斂翮遠投君，飛馳勢奔蹙。
罥掛在君前，向君聲促促。
信君決無疑，不道君相覆。
自恨飛太高，疏羅偶然觸。
看看架上鷹，擬食無罪肉。
君意定何如，依舊雕籠宿。

譯文：

兩隻野雞在野外生活的時候，真讓人覺得它們有着相同的喜好和慾望。它們身上的羽毛先後長齊，有着同樣漂亮的花紋。

有一隻野雞獨自率先飛起，衝開了那一片芳草的翠綠。結果卻落入了藏在幽草中的網羅，暗暗地被人束縛住。人們用剪刀剪壞它的翅膀，用絲線縫住它的雙眼。經過一段時間的餵養，它很快就變得溫順馴良了。

它完全沒了以前的野性和靈性，反而和捕鳥人親近起來。捕鳥人把它放在芳草之中，讓它去引誘自己的同類。

之前和它走散的那隻野雞，對它的思念之情愈發深厚。每天都在它們曾經待過的地方飛來飛去，常常在巢穴旁邊哀鳴哭泣。

今天早上，這隻野雞在樹上啼叫，哀傷的聲音時斷時續。遠遠地看到了同伴漂亮的花紋，就知道它正潛伏在草叢裏。於是歡快地鳴叫着召喚它，還扇動着翅膀遠遠地注視着。

可它害怕有人，不敢馬上飛過來，只是又去啄食眼前遮蔽處的粟米。猶豫了一會兒，它收攏翅膀遠遠地飛向同伴，急切地飛奔而來。

結果卻被網子掛住，出現在同伴面前，對着同伴急促地鳴叫。它堅信同伴不會害自己，根本沒想到同伴會背叛它。

它只恨自己飛得太高，不小心撞到了稀疏的羅網。眼看着架上的鷹，正準備撲下來喫它這無罪之肉。它不知道同伴到底是怎麼想的，而同伴卻依舊在雕籠裏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