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微之詩二十三首 和除夜作

唐代 • 白居易

君賦此詩夜，窮陰歲之餘。
我和此詩日，微和春之初。
老知顏狀改，病覺肢體虛。
頭上毛髮短，口中牙齒疎。
一落老病界，難逃生死墟。
況此促促世，與君多索居。
君在浙江東，榮駕方伯輿。
我在魏闕下，謬乘大夫車。
妻孥常各飽，奴婢亦盈廬。
唯是利人事，比君全不如。
我統十郎官，君領百吏胥。
我掌四曹局，君管十鄉閭。
君爲父母君，大惠在資儲。
我爲刀筆吏，小惡乃誅鋤。
君提七郡籍，我按三尺書。
俱已佩金印，嘗同趨玉除。
外寵信非薄，中懷何不攄？
恩光未報荅，日月空居諸。
磊落嘗許君，跼促應笑予。
所以自知分，欲先歌歸歟。

譯文：

你創作這首詩的時候，正值歲暮天寒，舊年將盡。
我唱和這首詩的日子，已經有了微微暖意，是初春時節。
年紀大了，我能感覺到容貌發生了改變，生病之後，更覺得身體虛弱。
頭上的頭髮日漸稀疏變短，口中的牙齒也掉落得所剩不多。
一旦陷入衰老和疾病的境地，就難以逃脫生死的歸宿。
況且這世間時光匆匆，我和你常常分隔兩地。
你在浙江東部，榮耀地乘坐着方伯的車駕。
我在京城之下，不稱職地乘坐着大夫的車。
妻子兒女常常能喫飽穿暖，家中的奴婢也住滿了屋子。
只是在爲百姓謀福利這件事上，我比你差得太遠。
我統領着十位郎官，你率領着上百個小吏。
我掌管着四個曹局的事務，你管理着十個鄉閭。
你是百姓的父母官，大力施行惠民之策，儲備物資。
我只是個舞文弄墨的小吏，只能懲處一些小惡。
你掌握着七個郡的戶籍，我則依照律法斷案。
我們都已佩戴上金印，也曾一同在宮殿臺階前奔走。
外界給我們的恩寵確實不少，可心中的抱負爲何不抒發出來呢？
皇恩浩蕩還未報答，時光卻白白地流逝了。
你光明磊落，我曾對你許下諾言；我如今侷促不安，你大概會笑話我。
所以我心裏明白自己的本分，想要先唱出歸隱的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