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還以詩代書贈京師舊僚

唐代 • 張九齡

薄宦晨昏闕，尊尊義取斯。
窮愁年貌改，寂歷爾胡爲。
不諂詞多忤，無容禮益卑。
微生尚何有，遠跡固其宜。
思擾梁山曲，情遙越鳥枝。
故園從海上，良友邈天涯。
雲雨嘆一別，川原勞載馳。
上慚伯樂顧，中負叔牙知。
去國誠寥落，經途弊險巇.
歲逢霜雪苦，林屬蕙蘭萎。
欲贈幽芳歇，行悲舊賞移。
一從關作限，兩見月成規。
苒苒窮年籥，行行盡路岐。
徵鞍稅北渚，歸帆指南垂。
樹晚猶蔥蒨，江寒尚渺瀰。
土風從楚別，山水入湘奇。
石瀨相奔觸，煙林更蔽虧。
層崖夾洞浦，輕舸泛澄漪。
松筱行皆傍，禽魚動輒隨。
惜哉邊地隔，不與故人窺。
疇昔陪鵷鷺，朝陽振羽儀。
來音雖寂寞，接景每逶迤。
朝罷冥塵事，賓來話酒卮。
邀歡逐芳草，結興選華池。
及此風成嘆，何時霧可披。
自憐無用者，誰念有情離。
望美音容闊，懷賢夢想疲。
因聲達霄漢，持拙守東陂。

譯文：

我官職卑微，連早晚侍奉雙親都做不到，不過我是從道義的角度來衡量才選擇這樣爲官。窮困憂愁讓我的容顏和年歲都改變了，你們又爲何如此寂寥落寞呢？

我不會諂媚，所以說話多有冒犯，也不善迎合，禮數上就顯得越發謙卑。像我這樣渺小的生命還能有什麼呢？到遠方去本來就是合適的選擇。

我的思緒縈繞在梁山的彎曲處，情感就像那眷戀南方樹枝的越鳥般悠遠。故鄉遠在海邊，好友們也遠在天涯。

感嘆我們如雲雨般一別，我在山川原野間奔波勞頓。我對上有愧於伯樂般的賞識，中間辜負了像鮑叔牙那樣的相知。

離開國都實在是冷落淒涼，一路上又歷經艱難險阻。這一年遭遇霜雪的苦難，山林中蕙蘭也都枯萎了。

我本想贈送友人幽香的花草，可它們已經凋謝，哀傷從前一起欣賞的美景也已變遷。自從被關隘阻隔，已經過了兩個月圓之日。

時光匆匆一年將盡，我一路前行走過無數岔路。我卸下北渚的徵鞍，駕着歸帆指向南方。

樹木到了晚上依舊蔥蘢，江水寒冷還是浩渺無邊。這裏的風土人情和楚地不同，進入湘地後山水景色十分奇異。

石灘上的水流相互奔騰撞擊，煙霧籠罩的樹林更加時隱時現。層層懸崖夾着洞口和水灣，小船在清澈的漣漪中泛行。

松樹和竹子一路相伴，禽鳥和魚兒常常相隨。可惜被邊地阻隔，不能和故人一起欣賞這美景。

過去我曾和你們這些賢才一起共事，在朝堂上如同鵷鷺般整齊有序，在朝陽中振翅展現風采。

你們的音信雖然稀少，但回憶起過往相處的時光總是那麼漫長。朝會結束後就忘卻塵世之事，賓客來了就一起談酒言歡。

我們曾追逐芳草享受歡樂，在美麗的池邊興起雅趣。到如今只能對風長嘆，什麼時候才能撥開迷霧呢？

我自憐自己是個無用之人，又有誰會掛念這有情的離別呢？

遙望美好的你們，音容越來越模糊，懷念賢良的你們，連做夢都覺得疲憊。我借這詩篇將心意傳達給你們，我會守着愚拙，在東陂度過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