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和襲美初夏遊楞伽精舍次韻

吳都涵汀洲,碧液浸郡郭。微雨蕩春醉,上下一清廓。 奇蹤欲探討,靈物先瘵瘼。飄然蘭葉舟,旋倚煙霞泊。 吟譚亂篙艫,夢寐雜巘崿。纖情不可逃,洪筆難暫閣。 豈知楞伽會,乃在山水箔。金仙著書日,世界名極樂。 薝蔔冠諸香,琉璃代華堊。禽言經不輟,象口川寧涸。 萬善峻爲城,巉巉扞羣惡。清晨欲登造,安得無自愕。 險穴駭坤牢,高蘿掛天笮。池容淡相向,蛟怪如可摸。 苔蔽石髓根,蒲差水心鍔。嵐侵答摩髻,日照狻猊絡。 仰首乍眩施,回眸更輝z8.檐端凝飛羽,磴外浮碧落。 到回解風襟,臨幽濯雲屩。塵機性非便,靜境心所著。 自取海鷗知,何煩尸祝酢。峯圍震澤岸,翠浪舞綃幕。 瀲灩豈堯遭,嶘嵃非禹鑿。潛聽鍾梵處,別有松桂壑。 靄重燈不光,泉寒網猶薄。僮能躡孤剎,鳥慣親摐鐸。 服道身可遺,乞閒心已諾。人間亦何事,萬態相毒蠚。 戰壘競高深,儒衣謾褒博。宣尼名位達,未必春秋作。 管氏包霸圖,須人解其縛。伊餘採樵者,蓬藋方索寞。 近得風雅情,聊將聖賢度。多君富遒採,識度兩清恪。 詎寵生滅詞,肯教夷夏錯。未爲堯舜用,且向煙霞託。 我亦擺塵埃,他年附鴻鶴。

吳地都城包含着汀洲,碧綠的湖水浸潤着城郭。 微微細雨驅散了春日的醉意,天地上下一片清朗開闊。 我想要探尋奇異的蹤跡,可靈怪之物卻先帶來了病痛災禍。 我駕着如蘭葉般輕盈的小船,很快就依傍着煙霞停泊下來。 吟詩閒談間船篙在水中雜亂晃動,睡夢中也夾雜着山巒的影像。 細膩的情思難以逃脫,手中的如椽大筆也難以暫時放下。 哪裏知道這楞伽山的聚會,竟是在這山水的屏障之中。 當年金仙著書的時候,這世界被稱作極樂之境。 薝蔔花在衆香中堪稱首位,琉璃替代了華麗的白堊裝飾。 禽鳥不停地念着經文,大象口中的水流怎會乾涸。 衆多的善舉堆積成堅固的城牆,高高地抵禦着各種邪惡。 清晨我想要登山造訪,怎能不感到驚愕。 險峻的洞穴讓大地都爲之驚駭,高高的藤蘿彷彿掛在天邊的繩索。 平靜的池水相對無言,蛟龍怪物彷彿伸手就可以觸摸。 青苔遮住了石髓的根部,菖蒲像水中鋒利的劍鍔。 山嵐侵襲着達摩祖師的髮髻般的山峯,陽光照耀着如狻猊頸絡般的景色。 仰起頭來頓時感到頭暈目眩,回過頭去景色更加光彩奪目。 屋檐前端彷彿凝聚着飛鳥,臺階之外彷彿漂浮着碧空。 回來後解開被風吹動的衣襟,來到幽靜處清洗沾滿雲霧的鞋子。 我本就不適應塵世的機巧,這寧靜的境界讓我內心深深眷戀。 我自去與海鷗親近相知,又何須煩勞尸祝來酬酢。 山峯環繞着震澤的岸邊,翠綠的波浪像舞動的綃幕。 這波光瀲灩的景象豈是堯帝時所遭遇的,這險峻的山勢也並非大禹所開鑿。 靜靜地聆聽着鐘聲和梵音傳來的地方,另有一處長滿松桂的溝壑。 霧氣濃重燈光都顯得昏暗,泉水寒冷漁網上還掛着薄冰。 僮僕能夠攀登孤獨的佛塔,鳥兒也習慣了親近寺廟的鈴鐸。 信奉佛道可以忘卻自身,請求閒暇之心早已得到應允。 人間又有什麼事值得留戀呢,世間萬態相互毒害。 戰爭的堡壘競相修建得高深,儒生的衣服徒有寬大的外表。 即使孔子聲名地位顯達,未必就不會著《春秋》。 管仲心懷稱霸的謀略,還須有人爲他解開束縛。 我不過是個砍柴的人,在蓬蒿野草間孤獨寂寞。 近來獲得了風雅的情懷,姑且用聖賢之道來度量。 你富有剛健的文采,見識和氣度都清正恭謹。 怎會看重那些生滅無常的言辭,肯讓夷夏的觀念混淆。 雖未被堯舜那樣的明君任用,暫且寄身於煙霞山水之間。 我也想要擺脫塵世的塵埃,有朝一日能追隨你這高飛的鴻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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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陸龜蒙(?~公元881年),唐代農學家、文學家,字魯望,別號天隨子、江湖散人、甫裏先生,江蘇吳縣人。曾任湖州、蘇州刺史幕僚,後隱居松江甫裏,編著有《甫裏先生文集》等。 他的小品文主要收在《笠澤叢書》中,現實針對性強,議論也頗精切,如《野廟碑》、《記稻鼠》等。陸龜蒙與皮日休交友,世稱“皮陸”,詩以寫景詠物爲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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