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騷騷,雨涔涔,長洲苑外荒居深。門外流水流澶漫, 河邊古木鳴蕭森。夐無禽影,寂無人音。端然拖愁坐, 萬感叢於心。姑蘇碧瓦十萬戶,中有樓臺與歌舞。 尋常倚月復眠花,莫說斜風兼細雨。 應不知天地造化是何物,亦不知榮辱是何主。 吾囷長滿是太平,吾樂不極是天生。豈憂天下有大憝, 四郊刁斗常錚錚。官軍擾人甚於賊,將臣怕死唯守城。 又豈復憂朝廷苦弛慢,中官轉縱橫。李膺勾黨即罹患, 竇武忠謀又未行。又豈憂文臣盡遭束高閣, 文教從今日蕭索。若更無人稍近前,把筆到頭同一惡。 可嘆吳城城中人,無人與我交一言。蓬蒿滿徑塵一榻, 獨此閔閔何其煩。雖然小或可謀大,嫠婦之憂史尚存。 況我長懷丈夫志,今來流落滄溟涘。有時驚事再諮嗟, 因風因雨更憔悴。只有閒橫膝上琴,怨傷怨恨聊相寄。 伯牙海上感滄溟,何似今朝風雨思。
風雨吟
風颯颯作響,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長洲苑外我居住的荒僻之處格外幽深。
門外的流水肆意流淌,氾濫成一片,河邊古老的樹木在風雨中發出陰森的聲響。
周圍看不到一隻飛禽的影子,也聽不到一點人的聲音。
我端端正正地坐着,滿懷憂愁,萬千感慨都湧上心頭。
姑蘇城有着十萬戶碧瓦覆蓋的人家,裏面有無數的樓臺,還傳來歌舞的聲音。
那些人平日裏在月光下逍遙,在花叢中眠臥,更別提斜風細雨這樣的小事情了。
他們應該根本不知道天地造化是怎麼回事,也不明白榮辱的主宰是誰。
他們以爲自家的穀倉總是滿滿當當就是太平盛世,自己盡情享樂是天生的福分。
他們哪裏會擔憂天下有大惡人,城的四周常常傳來刁斗的聲音。
官軍騷擾百姓比賊人還厲害,將領大臣們貪生怕死只知道守城。
他們又哪裏會擔憂朝廷鬆弛懈怠,宦官們越發橫行霸道。
像李膺這樣因結黨而遭受禍患,竇武的忠謀又無法施行。
他們更不會擔憂文臣都被閒置一旁,文化教育從此變得冷落蕭條。
如果再沒有人挺身而出,拿起筆來揭露時弊,最終大家都會一同陷入罪惡的境地。
可嘆這吳城之中的人啊,沒有一個願意和我說上一句話。
我的門前長滿了蓬蒿,榻上落滿了灰塵,我獨自憂愁煩悶,這日子真是煩人。
雖然小人物有時也能爲大事出謀劃策,就像寡婦擔憂國事的故事在史冊中流傳。
何況我一直胸懷大丈夫的志向,如今卻流落在海邊。
有時想起那些令人震驚的事情就忍不住嘆息,又加上這風雨,讓我更加憔悴。
只能閒來把琴橫放在膝上,用琴音寄託我的哀怨和憤恨。
當年伯牙在海上感慨滄海的波瀾壯闊,又怎比得上我今朝在風雨中的情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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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