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州思九疑作

唐代 • 李郃

我世家九疑，山在宅之陽。
林業倚虛壁，峭拔絕坤方。
卓植斗杓南，序列儼成行。
煙嵐緲相接，午影常中堂。
去留如有期，勝覽誇新妝。
少懷不羈思，那能系空桑？
對此疑山高，目懸幾成尩。
飄風微我蕩，此興頎然長。
幸隨長者車，身便神亦爽。
詎仍手中扶，扶搖上翱翔。
雲開躋巒頂，萬丈誠孤亢。
俯瞷總羣植，纖纖若毫芒。
上與舉汗漫期，倒景徹罔浪。
璇璣盤胸次，燦爛皆文章。
清風時掀髯，世慮渾相忘。
伸手叩元關，閶闔鳴金琅。
九垓若可極，縱身託穹蒼。
四眺憑空忽，興盡思弓藏。
翩然下其肩，稽首來帝旁。
有嚴淑多士，登戶皆賢良。
探懷攄忠藎，吾亦傾吾囊。
鋒鋩避英銳，鉛槧費揮張。
臚傳動天閽，顏厚何可當。
騰章控多遜，遺珠映奎光。
蔽賢吾焉敢，亦將勵名芳。
維皇怒斯赫，投檄幷炎荒。
悵望九峯雲，母遠在蓮塘。
夜分緝餘緒，旦期裨袞裳。
美人弗可見，此心中忙忙。
朝哦甑巓松，夕把流霞觴。
何上層解羈紲，量移慰悽愴。
媸作盧敖遊，願爲曼倩狂。
長揖別臨賀，策馬指延唐。
時攜二三子，葺彼山阿房。
莧莧跡其故，餘復奚所望。

譯文：

我家世代居住在九疑山附近，那山就在我家宅院的南面。
山林緊靠着陡峭如壁的山崖，山勢峻峭挺拔，在大地的南方格外突出。
它高高地矗立在北斗星斗杓的南邊，山峯排列整齊，宛如成行的隊列。
山間煙霧和雲氣縹緲相連，中午時分山的影子常常能投到廳堂之中。
我來來去去彷彿和這山有約定一般，盡情欣賞這美景，它就像盛裝打扮的佳人令人誇讚。
我年少時就心懷不受拘束的想法，怎能被困在這一方之地？
面對這高聳的九疑山，我長久凝視，眼睛都快望壞了。
微風輕輕吹拂着我，讓我遊山的興致愈發高漲。
有幸能跟隨長者的車駕出行，我身體輕快，精神也格外爽朗。
哪裏還需要別人在旁邊扶持，我彷彿能憑藉風力展翅翱翔。
雲霧散開，我登上了山巒的頂峯，這萬丈高峯真是孤獨又高峻。
俯身俯瞰山下的衆多樹木，它們纖細得就像毫毛一樣。
我與這廣闊無垠的天地相約，倒影在清澈的水波中清晰可見。
彷彿天上的星辰都盤旋在我的心中，閃爍的光芒如同華美的文章。
清風吹拂着我的鬍鬚，世間的煩惱憂慮都被我拋到了腦後。
我伸手去叩那玄妙的天門，彷彿能聽到天門上金鈴的聲響。
如果天地的盡頭可以到達，我願意縱身投入那蒼茫的蒼穹。
向四周眺望，只覺一切都虛無縹緲，等遊興已盡，我便想着功成身退。
我輕快地從山頂下來，恭敬地來到皇帝身旁。
朝廷裏有衆多嚴謹賢能的人士，登門的都是賢良之才。
大家都掏出真心，盡獻忠誠，我也傾盡全力。
但在那些英才面前我鋒芒稍遜，寫作撰文也費盡了心力。
我的策文傳進了皇宮，可我臉皮再厚也承受不住那結果。
我多次上書表達謙遜之意，可還是如被遺漏的珍珠，只能映襯着奎星的光芒。
我怎敢埋沒賢才，也想激勵自己留名芬芳。
可皇上還是大怒，將我貶到了炎熱荒遠的地方。
我惆悵地望着九峯上的雲霧，母親遠在蓮塘。
夜晚我整理思緒，白天期望能爲朝廷效力。
心中思念的人無法相見，我的內心十分慌亂。
早上我吟誦着甑巓的松樹，晚上端起美酒暢飲。
什麼時候才能解除這束縛，得到量移（被貶官員酌情內移）來慰藉我心中的淒涼悲傷。
我想像盧敖那樣逍遙自在地遊玩，願像東方朔那樣狂放不羈。
我拱手長別臨賀，揚鞭策馬朝着延唐而去。
時常帶着兩三個朋友，去修繕那山坳裏的房屋。
探尋往昔的蹤跡，我還能有什麼別的期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