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郎

宋代 • 辛棄疾

鳳尾龍香撥。
自開元、霓裳曲罷，幾番風月。
最苦潯陽江頭客，畫舸亭亭待發。
記出塞、黃雲堆雪。
馬上離愁三萬裏，望昭陽、宮殿孤鴻沒。
弦解語，恨難說。
遼陽驛使音塵絕。
瑣窗寒、輕攏慢拈，淚珠盈睫。
推手含情還卻手，一抹梁州哀徹。
千古事、雲飛煙滅。
賀老定場無消息，想沈香亭北繁華歇。
彈到此，爲嗚咽。

譯文：

琴身刻着鳳尾紋，琴撥如龍鳳形，精美華貴。自唐玄宗開元年間那《霓裳羽衣曲》聲停歇之後，人間已歷經了多少歲月的變遷。最讓人痛苦的，就像那潯陽江頭的白居易，面對着華麗的畫船靜靜地等待出發，心中滿是離情別緒。又好似王昭君出塞，眼前是黃沙漫天、黃雲堆積如雪的景象。她騎在馬上，心中的離愁綿延三萬裏，望着那遠去方向的昭陽宮殿，如同孤獨的鴻雁漸漸消失在天際。琴絃彷彿能懂得人的心意，可心中的怨恨卻難以訴說。

遼陽那邊傳來消息的驛使早已沒了音信。在那雕飾着連環花紋的窗前，寒意襲人，彈者輕輕攏弦、慢慢捻動，淚水滿盈睫毛。時而推手彈奏，時而收手撫弦，飽含深情，一曲《梁州》彈得哀傷至極。古往今來的諸多故事，就像那飄散的雲朵、消逝的煙霧，都已不見蹤跡。當年像賀懷智那樣技藝高超、能穩定場面的樂師如今也沒了消息，遙想沉香亭北曾經的繁華也早已煙消雲散。彈奏到這裏，不禁悲從中來，嗚咽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