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遍

宋代 • 辛棄疾

一壑自專，五柳笑人，晚乃歸田裏。
問誰知、幾者動之微。
望飛鴻、冥冥天際。
論妙理。
濁醪正堪長醉。
從今自釀躬耕米。
嗟美惡難齊，盈虛如代，天耶何必人知。
試回頭五十九年非。
似夢裏歡娛覺來悲。
夔乃憐蚿，谷亦亡羊，算來何異。
嘻。
物諱窮時。
豐狐文豹罪因皮。
富貴非吾願，皇皇乎欲何之。
正萬籟都沈，月明中夜，心彌萬里清如水。
卻自覺神遊，歸來坐對，依稀淮岸江涘。
看一時魚鳥忘情喜。
會我已忘機更忘己。
又何曾物我相視。
非會濠梁遺意，要是吾非子。
但教河伯、休慚海若，大小均爲水耳。
世間喜慍更何其。
笑先生三仕三已。

譯文：

我獨自擁有這一片山谷，就像陶淵明筆下的五柳先生會笑話那些汲汲於功名的人，我到晚年纔回歸田園。

有誰能知曉，事物變動的微妙跡象呢？看那鴻雁在高遠的天際默默飛翔。說起那精妙的道理，濁酒正適合讓人長久沉醉。從今往後，我要自己釀酒，親自耕種稻米。可嘆世間美醜難以一致，盈虧如同更迭，這是上天的安排，又何必讓人們都明白呢。

試着回頭想想，過去五十九年的歲月，好像做了一場夢，夢裏歡樂，醒來卻只剩悲傷。夔憐憫蚿有那麼多腳，臧和谷兩個人放羊卻都丟了羊，仔細想來，這又有什麼不同呢。

唉！萬物忌諱陷入困境，豐美的狐狸和有美麗花紋的豹子，因爲它們的皮毛而招來災禍。富貴並非是我的心願，我何必那樣惶惶不安地四處奔走呢。此時萬籟俱寂，在明月照耀的深夜，我的內心清澈得如同萬里平湖。

我彷彿自覺神魂遨遊，歸來後坐在這裏，眼前依稀浮現出淮河岸邊和長江之畔的景象。看那一時之間，魚鳥都忘卻了憂愁而歡快，它們如此自在，正合我此時已忘卻機心、更忘卻自我的心境。哪裏還會區分物與我呢。這並非是要像莊子和惠子在濠梁之上辯論那樣，關鍵是我已不把自己和外物對立起來。只要讓河伯不要因見到海若而自慚形穢，因爲大小都是水罷了。

世間的喜怒哀樂又有多少呢？可笑我自己多次出仕又多次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