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郎

宋代 • 辛棄疾

下馬東山路。
恍臨風、周情孔思，悠然千古。
寂寞東家丘何在，縹緲危亭小魯。
試重上、巖巖高處。
更憶公歸西悲日，正濛濛、陌上多零雨。
嗟費卻，幾章句。
謝安雅志還成趣。
記風流、中年懷抱，長攜歌舞。
政爾良難君臣事，晚聽秦箏聲苦。
快滿眼、松篁千畝。
把似渠垂功名淚，算何如、且作溪山主。
雙白鳥，又飛去。

譯文：

我騎馬來到東山腳下，然後下馬踏上這東山之路。恍惚間，我彷彿沐浴在周公、孔子的思想風範之中，那悠遠的情思跨越千古，撲面而來。傳說中不被人理解的“東家丘”如今又在何處呢？那座號稱能讓人有“小魯”之感的縹緲危亭還在這兒。我試着再次登上那高聳險峻的山巔。

我又回想起當年東晉名相謝安被迫離開東山入朝爲官之時，那時正下着濛濛細雨，田間小路上滿是零落的雨滴。可嘆啊，他一生花費了多少精力在文章章句之上。

謝安原本有高雅的志趣，隱居東山時的生活倒也成了一段趣事。記得他在風流倜儻的中年時期，心懷壯志卻又鍾情山水，時常帶着歌舞相伴。只是處理君臣之間的事務實在是太難了，到了晚年，他聽到秦箏之聲都覺得悲苦。不過，如今這滿眼的松竹千畝，倒讓人心情暢快。

與其像他那樣爲了功名而流淚，還不如就此歸隱，做這溪山的主人。瞧，那兩隻白色的鳥兒，又向着遠方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