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啼序

宋代 • 趙文

秋風又吹華髮，怪流光暗度。
最可恨、木落山空，故國芳草何處。
看前古、興亡墮淚，誰知歷歷今如古。
聽吳兒唱徹，庭花又翻新譜。
腸斷江南，庾信最苦，有何人共賦。
天又遠，雲海茫茫，鱗鴻似夢無據。
怨東風、不如人意，珠履散、寶釵何許。
想故人、月下沈吟，此時難訴。
吾生已矣，如此江山，又何懷故宇。
不恨賦歸遲，歸計大誤。
當時只合雲龍，飄飄平楚。
男兒死耳，嚶嚶暱暱，丁寧賣履分香事，又何如、化作胥潮去。
東君豈是無能，成敗歸來，手種瓜圃。
膏殘夜久，月落山寒，相對耿無語。
恨前此、燕丹計早，荊慶才疏，易水衣冠，總成塵土。
鬥雞走狗，呼盧蹴鞠，平生把臂江湖舊，約何時、共話連牀雨。
王孫招不歸來，自採黃花，醉扶山路。

譯文：

秋風再次吹亂我花白的頭髮，我驚怪時光不知不覺地悄然流逝。最讓人痛恨的是，樹葉凋零、羣山空曠，曾經的故國美景、萋萋芳草如今都不知在何處。回首看古代王朝的興衰更替，我不禁悲從中來，潸然淚下，誰能料到如今的情形竟與往昔一樣，歷史的悲劇在不斷重演。我聽到吳地的小兒唱着那新翻的《玉樹後庭花》的曲調，亡國之音依舊在這世間迴盪。

我在江南之地肝腸寸斷，就像當年的庾信一樣，飽經戰亂之苦，卻沒有人能和我一同吟詩賦詞，抒發心中的感慨。天遙地遠，雲海茫茫，想要傳遞書信都如同夢幻一般沒有着落。我埋怨東風總是不能如人所願，那些曾經富貴風流的賓客已經散去，美人也不知去向。我想象着舊日的友人在月光下獨自沉吟，而此時我心中的愁苦卻難以向他們傾訴。

我的一生就要這樣結束了，面對如此破碎的江山，我又何必再留戀那舊居呢。我並不悔恨歸來得晚，只恨當初的歸鄉之計實在是大錯特錯。那時真應該像雲龍一樣，在原野上自由飄蕩。男子漢大丈夫，要死就死得壯烈，像曹操那樣臨終時還對妻妾、遺物如此瑣碎地叮囑，又怎麼比得上化作伍子胥那洶湧的怒潮，去抗爭命運呢。上天並非沒有能力，就像范蠡一樣，功成身退，回來後在瓜圃中悠然自得地生活。

燈油燃盡，夜已深沉，月亮落下，山間寒冷，我和友人相對無言，心中滿是惆悵。我遺憾當初燕太子丹的刺殺計劃實施得太早，荊軻和慶忌雖然勇敢但智謀不足，易水畔那悲壯的送別場面，如今都已化爲塵土。曾經一起鬥雞走狗、呼盧蹴鞠、把酒言歡的江湖舊友們，我們約定何時才能再像從前那樣，在雨夜中同牀暢談呢。我就像那招不回來的王孫，只能獨自採摘着黃花，在醉意中扶着山路蹣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