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犯

宋代 • 蔣捷

夜倚讀書牀，敲碎唾壺，燈暈明滅。
多事西風，把齋鈴頻掣。
人共語、溫溫芋火，雁孤飛、蕭蕭檜雪。
遍闌干外，萬頃魚天，未了予愁絕。
雞邊長劍舞，念不到、此樣豪傑。
瘦骨棱棱，但悽其衾鐵。
是非夢、無痕堪記，似雙瞳、繽紛翠纈。
浩然心在，我逢著、梅花便說。

譯文：

夜晚，我倚靠在讀書的牀邊，心中憤懣難平，像東晉王敦那樣擊打唾壺，燈光隨着我的動作明滅閃爍。這西風真是多事，不斷地拉扯着齋房的鈴鐺，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屋內，我和友人圍坐在溫暖的芋火旁，輕聲交談。窗外，一隻孤雁飛過，寒風吹過檜樹，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發出蕭蕭的聲響。我起身走到欄杆邊，望向外面那廣闊如萬頃魚遊的天空，可這一切都無法排解我心中那無盡的愁緒。

曾經，我像祖逖一樣，在雞叫時就起身舞劍，心懷壯志，可沒想到如今卻落得這般境地，空有一腔豪情卻無處施展。我身形消瘦，骨瘦嶙峋，躺在冰冷如鐵的被子裏，只覺淒涼無比。

這世間的是非對錯，就像一場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可供回憶，又好似雙眼前繽紛的翠色絲帛，讓人眼花繚亂卻又抓不住實質。但我心中那浩然正氣仍在，每當我遇到梅花，就會向它傾訴我內心的想法，因爲只有它能懂我這一腔孤高與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