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笛

宋代 • 周邦彥

小雨收塵，涼蟾瑩徹，水光浮璧。
誰知怨抑。
靜倚官橋吹笛。
映宮牆、風葉亂飛，品高調側人未識。
想開元舊譜，柯亭遺韻，盡傳胸臆。
闌干四繞，聽折柳徘徊，數聲終拍。
寒燈陋館，最感平陽孤客。
夜沈沈、雁啼甚哀，片雲盡卷清漏滴。
暗凝魂，但覺龍吟萬壑天籟息。

譯文：

小雨停歇，洗淨了路上的塵埃，清涼的月亮皎潔明亮，月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彷彿浮動着一塊璧玉。有誰能知曉這其中蘊含的哀怨與抑鬱呢？只見有人靜靜地倚靠在官橋之上，悠然吹起了笛子。宮牆旁，秋風中樹葉紛紛亂飛，笛音曲調高古且幽咽，卻無人能夠領會其中深意。遙想那開元年間的舊曲譜，還有柯亭竹笛的遺韻，都通過這笛聲盡情地抒發在了這人的胸臆之間。

我獨自在欄杆邊繞着踱步，聆聽着《折楊柳》的曲調，徘徊不已，笛聲數聲後終於結束。我身處這寒燈映照的簡陋館舍，最能體會像平陽公主那樣孤獨漂泊的旅人心中的感傷。夜色深沉，大雁的啼鳴聲十分哀傷，一片雲彩都被捲走了，只有清晰的漏滴聲在寂靜中迴盪。我暗自凝神，只覺得這笛聲好似龍吟在萬壑間響起，世間其他的自然聲響都彷彿停止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