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調・歸來樂

元代 • 無名氏

罷罷耍耍，茫茫世界盡寬大。
五斗米折不得彭澤腰，一碗飯受不得淮陰跨。
種幾畝邵平瓜，卜幾文君平卦。
哈哈，快活煞！心窩裏無牽掛，耳跟廂沒嘈雜。
哈哈，世上人勞勞堪訝！你看那秦代長城替別人打，漢朝陵寢被偷兒挖。
魏時銅雀臺，到如今無片瓦。
哈哈，名利場最兜搭！班定遠玉門關，枉白了青絲髮。
馬新息銅柱標，抵不得明珠價。
哈哈，卻更有幾般堪訝！動不動說甚麼玉堂金馬，虛費了文園筆札。
只恐怕渴死了漢相如，空落下文君再寡。
哈哈，到頭來都是假！總饒你事業伊周，文章董賈，少不得北邙山下。
哈哈，俺歸去也呀！身不關陶唐禹夏，夢不想謀王定霸。
容膝的是竹椽茅檐，點景的是琴棋書畫，忘機的是鷗魚鳧鴨。
更有那橘柚園遮周匝，蘭地平坡凸凹。
俺可也不癡又不呆，不聾又不啞。
誰肯把韶光來虛那？哈哈，俺歸去也呀！從負郭問桑麻，遇鄰翁數花甲。
鐵笛兒在牛角上掛，酒瓢兒在漁竿上插，詩囊兒在驢背上跨。
眼底事拋卻了萬萬千千，杯中物直飲到七七八八。
歡百歲誰似咱？哈哈，要罷便罷！分付與風月煙霞，準備着歸家來耍耍。

譯文：

算了算了，玩玩樂樂吧，這茫茫世界如此寬廣。就像陶淵明，絕不能爲了五斗米而折了自己高潔的腰；也像韓信，受不了那胯下之辱。我可以像邵平一樣去種幾畝瓜，像嚴君平那樣占卜算卦。哈哈，這日子快活極啦！心裏沒有任何牽掛，耳邊也沒有嘈雜的聲音。

哈哈，世上的人忙忙碌碌真是讓人驚訝！你看那秦代修築的長城，是爲別人辛苦操勞；漢朝的帝王陵寢，被小偷挖得亂七八糟。曹魏時期的銅雀臺，到如今連一片瓦都沒剩下。哈哈，這名利場最是讓人糾纏不清！班超在玉門關苦苦征戰，白白熬白了頭髮。馬援立下銅柱標功，卻抵不過別人進讒言詆譭他帶回來的明珠的價值。

哈哈，還有更讓人驚訝的事呢！有些人動不動就說要追求什麼玉堂金馬的富貴，白白浪費了像司馬相如那樣的才華和筆墨。只恐怕最後像司馬相如一樣渴死，還讓卓文君再次守寡。哈哈，到頭來這一切都是假的！就算你有像伊尹、周公那樣的事業，有像董仲舒、賈誼那樣的文章，最後也免不了埋在北邙山下。

哈哈，我要回去啦！我的身子與那遠古的陶唐、夏禹時代的紛爭無關，夢裏也不想着去謀劃稱王稱霸的事。能容身的是那竹椽搭建、茅草覆蓋的屋檐，點綴生活的是琴棋書畫，讓人忘卻機心的是那鷗、魚、野鴨。還有那橘柚園環繞四周，蘭草生長在平坡和凹凸之處。我又不癡又不傻，不聾也不啞，誰肯把美好的時光白白浪費呢？

哈哈，我要回去啦！我要到城郊去問問桑麻的收成，遇到鄰居老翁就一起數數年紀。把鐵笛掛在牛角上，將酒瓢插在漁竿上，把詩囊跨在驢背上。把眼前的萬千俗事都拋到腦後，把杯中的美酒痛痛快快地喝到七八分醉。誰能像我這樣歡歡喜喜活上百歲呢？哈哈，要結束這塵世紛擾就結束吧！我把一切都託付給這風月煙霞，準備回家好好玩樂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