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悼亂

兩漢 • 王逸

嗟嗟兮悲夫，殽亂兮紛挐。
茅絲兮同綜，冠屨兮共絇。
督萬兮侍宴，周邵兮負芻。
白龍兮見射，靈龜兮執拘。
仲尼兮困厄，鄒衍兮幽囚。
伊餘兮念茲，奔遁兮隱居。
將升兮高山，上有兮猴猿。
欲入兮深谷，下有兮虺蛇。
左見兮鳴鵙，右睹兮呼梟。
惶悸兮失氣，踊躍兮距跳。
便旋兮中原，仰天兮增嘆。
菅蒯兮楙莽，雚葦兮仟眠。
鹿蹊兮躖躖，貒貉兮蟫蟫。
鸇鷂兮軒軒，鶉鵪兮甄甄。
哀我兮寡獨，靡有兮齊倫。
意欲兮沉吟，迫日兮黃昏。
玄鶴兮高飛，曾逝兮青冥。
鶬鶊兮喈喈，山鵲兮嚶嚶。
鴻鸕兮振翅，歸雁兮於徵。
吾志兮覺悟，懷我兮聖京。
垂屣兮將起，跓俟兮碩明。

譯文：

哎呀呀，實在是令人悲痛啊，世間一片混亂，紛擾雜亂不堪。
茅草和絲線被混在一起搓成繩，帽子和鞋子的帶子也被胡亂編在一起。
像督萬那樣的惡人在陪着君王宴飲作樂，而像周公、邵公那樣的賢才卻在背柴草。
白龍無辜被人射傷，靈龜無端被人囚禁。
孔子一生遭遇困厄，鄒衍也曾被幽禁受苦。
我想到這些啊，就趕緊奔逃，去隱居起來。
我想要登上高山，可山上卻有猴猿搗亂。
我打算進入深谷，可谷中又有虺蛇傷人。
左邊能聽到伯勞鳥鳴叫，右邊能看到貓頭鷹號叫。
我惶恐心悸，嚇得沒了氣力，驚恐地蹦跳起來。
我在原野上徘徊不定，仰望着天空，不禁連連嘆息。
野菅草和蒯草長得茂密雜亂，荻草和蘆葦一片朦朧。
鹿走過的小徑上有它們留下的足跡，豬獾和貉子在那裏慢慢爬行。
鸇鷹和鷂鷹在空中高高飛翔，鵪鶉和鵪雀在地上嘰嘰喳喳。
可憐我孤獨一人啊，沒有能和我志同道合的夥伴。
我本想猶豫遲疑一下，可眼看着天色就要黃昏了。
黑鶴高高地飛向天空，一直飛到那青色的雲霄。
鶬鶊鳥嘰嘰喳喳地叫着，山鵲也嚶嚶地啼鳴。
鴻鸕振動着翅膀，歸雁也踏上了征途。
我的心志已經覺醒，心中懷念着那神聖的京城。
我拖着鞋子準備起身回去，只等着黎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