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卷一百五十九·列传第四十六
宋子贞,字周臣,是潞州长子人。他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擅长写文章和辞赋。年少时,便通过选拔考试进入礼部,与族兄宋知柔一同被补为太学生,当时两人名声都很显赫,人们称他们为“大小宋”。金朝末年,潞州发生动乱,宋子贞流亡到赵州、魏州一带。宋将彭义斌镇守大名,征召他担任安抚司计议官。彭义斌死后,宋子贞率领众人归附东平行台的严实。严实早先就听说过他的名声,便把他收留在自己的幕府中,任命他为详议官,兼管学校事务。以前,严实每次向朝廷提出请求,都托付近臣代为奏报,不经过中书省,因此与丞相耶律楚材产生了矛盾。宋子贞到任后,劝说严实恭敬地对待丞相,保持友好往来,凡有奏请,都先向丞相咨询。丞相十分高兴,从此与严实关系融洽,严实也因此更加信任宋子贞。
太宗四年,严实驻守黄陵,金军全力进攻,战斗失利,敌军气势大振,曹、濮以南地区都人心惶惶。有从敌军中逃回的人报告说,金军即将大规模进攻。宋子贞向严实建议,斩杀造谣的人首级,以此告诫各城邑,境内才得以安定。汴梁被攻下后,饥民北迁,路上饿死的人遍地都是。宋子贞多方赈灾救助,救活了上万人。对于流落的金朝士人,他都一一接见并给予接济,还推荐他们担任官职,提拔了张特立、刘肃、李昶等名儒,与他们同列。各地士人闻风而至,因此东平地区一时人才众多,远超其他镇。
七年,太宗命令宋子贞担任行台右司郎中。当时中原刚刚平定,政事大多初创,行台管辖五十余城,州县官员有的是将领提拔的,有的是从百姓中提拔的,他们大多不懂治政。更严重的是,有些人专以搜刮民财聚敛财富为能事,官吏之间相互贪污腐败,危害百姓。宋子贞仿照前代观察、采访官制,命令官员分三道巡察官吏,制定明确的规矩,并设立限期,罢免贪官、懈怠之官,奖赏廉洁勤政者,于是官府逐渐有了法纪,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东平的将领占百姓为部曲户,称为“脚寨”,擅自征收赋税和徭役,达四百多个。宋子贞上书请求废除这种制度,严实起初不答应,宋子贞极力劝说才被同意,人们认为这个办法很合适。严实去世后,其子宋忠济继承爵位,对宋子贞更加敬重。宋忠济向朝廷请求,任命宋子贞为参议东平路事,兼管太常礼乐事务。宋子贞修建新的庙学,聘请前朝进士康晔、王磐担任教官,招收生徒几百人,用粮食供养他们,让他们学习经书。每季度考试,他都亲临指导。从此,齐鲁地区的儒学风气发生了显著变化。
己未年(元世祖南征时),世祖召宋子贞到濮州,询问平定南宋的策略。宋子贞回答说:“我朝威势虽强,仁德尚未深入人心,敌人之所以反抗,只是害怕死。如果对投降者不加杀害,对被迫归附者不加惩罚,那么宋朝各地城邑可以发檄文即可平定。”世祖非常赞同他的意见。中统元年,朝廷任命宋子贞为益都路宣抚使。不久,他入朝觐见,被任命为右三部尚书。当时新设立的省部机构,制度、典章多由宋子贞制定。李璮叛乱,占据济南,朝廷命令宋子贞参议军前行中书省事务。宋子贞独自一人前往济南,观察李璮的情况,然后劝说丞相史天泽:“李璮带兵驻扎,势力强盛,如果他北逃,恐怕会引发事变。若能提前采取措施,便可避免后患。”史天泽听从建议,于是宋子贞劝说他及时采取行动,防止事态扩大。事后,他因功绩显著被朝廷重用。
李璮叛乱后,朝廷平定叛乱,追查叛乱背后的阴谋,发现有人暗中勾结。在一次调查中,宋子贞通过情报掌握真相,提出具体建议,使案件得以顺利侦破,从而进一步巩固了朝廷权威。
后世称宋子贞为“开国贤臣”,他以德治国、体恤百姓,深得人心。
另一人是赵璧,字宝臣,云中怀仁人。世祖尚未即位时,听说他的名声,便召见他,称他为“秀才”而不叫名字,赏赐三名家仆,提供生活费用,还命人亲自为他制作衣裳,并根据试穿情况不断修改,待遇非常优厚。他下令派遣使者四处征聘名士,如王鹗等,并命令十名蒙古学生跟随赵璧学习儒家经典。朝廷命令他学习蒙古语,并翻译《大学衍义》。世祖常在马上听他讲解,赵璧讲解条理清晰、言辞透彻,世祖十分欣赏。
宪宗即位后,召见赵璧问:“天下如何才能安定?”赵璧回答:“应当首先清除身边不称职的近臣。”宪宗不悦,赵璧退下后,世祖说:“你真是有胆识啊!我看到你这样,也心里发颤。”有一次,断事官牙老瓦赤拿着自己的官印,向皇帝请求说:“这是先帝赐给我的印,现在陛下登基,是继续使用旧印,还是换新的?”当时赵璧在旁边,立刻质问:“用不用,由皇帝决定,你怎么敢擅自请求?”于是夺回印信,摆在皇帝面前。皇帝沉默良久,最后说:“我也不能这样干。”从此,牙老瓦赤再也没被重用。
壬子年(元世祖即位后),赵璧担任河南经略使。河南的刘万户贪婪残暴,地方婚嫁必须先贿赂他,得到批准才可举行。人们都称他为“翁”。其党羽董主簿更是横行霸道,强抢民女三十余人。赵璧到任后,依法查明罪行,将董主簿处死,并归还所有被抢走的民女。刘万户大为震惊,当时正值大雪,便亲自到赵璧府上慰问,还斟酒祝贺说:“经略使一到任,就肃清了恶霸,真是大吉之兆!”赵璧说:“像董主簿这样的恶人还很多,等到全部铲除,才会真正有祥瑞之兆。”刘万户吓得不敢再说话,回家后卧病去世,人们都认为是他害怕而死。
己未年(元世祖南征时),赵璧任江淮荆湖经略使。军队围攻鄂州时,南宋贾似道派使节前来议和,赵璧请求亲自前往。世祖说:“你登上城墙,一定要小心看我军旗,如果旗子动了,立刻返回。”赵璧登上城墙,宋将宋京说:“如果北军撤兵,愿以长江为界,每年贡献银绢各二十万匹。”赵璧回应:“大军在到达濮州时,确实曾有过此议,或许会被接受。现在我们已渡江,这已经是无意义的空谈!贾似道现在在哪里?”恰在此时,他看见世祖的军旗晃动,便说:“等以后再议。”于是返回。
宪宗去世后,世祖即位。中统元年,赵璧被任命为燕京宣慰使。当时为了供应蜀地军队,府库已空,后又因北边用兵,赵璧精心筹划粮草运输,使军需不断,保障了前线供应。中书省成立后,任命赵璧为平章政事。当时朝廷打算加封“答剌罕”头衔,赵璧坚决推辞,不愿接受。二年,世祖命他随军北征,令他返回燕京,以平章政事身份兼大都督,统率各军。这一年,他主持制定太庙的雅乐。当时乐工党仲和、郭伯达因精通音律被选中,却因牵连造伪钞案被逮捕。赵璧说:“太庙雅乐是用于国家大祭的,是皇帝昭示孝道、报本追远的重要仪式,怎么能牵连无辜而使雅乐被废呢?”于是奏请赦免他们,被朝廷采纳。
三年,李璮在益都反叛,赵璧跟随亲王合必赤出征。李璮已占据济南,各军缺粮,赵璧从济河带回来粮食和猪羊,供给军队,军队士气大振。
至元元年,官制改革后,赵璧加封为荣禄大夫。皇帝打算写一篇檄文讨伐南宋,找了几位文臣起草,都不满意,于是召赵璧来撰写。文章写成后,世祖大喜:“只有你这位秀才,完全表达了我的意图。”后来改任枢密副使。六年,南宋地方将领派遣间谍前来议和,朝廷命赵璧前往鹿门山都元帅阿术营地秘密商议,并命他随行汉军都元帅府。南宋将领夏贵率五万兵马,运送三千艘粮船,从武昌顺流而上,救援襄阳。那时尚有汉水暴涨,赵璧据险设伏,准备袭击。夏贵果然于半夜悄悄上岸,赵璧策马出鹿门,行二十里,突然发动伏兵,俘获五艘船,高呼:“南船已败,我军应速进攻。”夏贵吓得不敢动弹。第二天,阿术率军渡江追击夏贵的骑兵,赵璧则率领水军万户解汝楫等追击夏贵的水军,最终在虎尾洲与夏贵交战,夏贵大败,损失惨重,水军损失五十艘战舰,被俘将士三百多人。
高丽王禃被大臣林衍逐出,朝廷召赵璧回朝,改任中书左丞,与国王头辇哥一同巡视东京等路中书省事务,集结军队平定叛乱。当时林衍已死,赵璧与高丽王商议说:“高丽多年迁居江华岛,外在虽称臣纳贡,内部却倚仗险要地形,让权臣无所畏惧,肆意废立君主。如今林衍虽死,王并无过错。若朝廷派兵护送其复位,使他们返回旧都,可使国内安定、百姓休养生息,这是上策。”于是派遣使者将此建议上报,皇帝采纳。当时同行的官员分得高丽宫女,赵璧将三人送还。平乱之后,赵璧升任中书右丞。冬天祭祀太庙,有司失掉了黄色礼幔,后来在神厨灶下找到,但已经非常脏乱。皇帝得知后大怒,说:“这是大不敬,当斩!”赵璧说:“按律应只处杖刑或流放,不应斩首。”此人力谏,最终得以免死。十年,赵璧再次被任命为平章政事。十三年,赵璧去世,终年五十七岁。大德三年,追赠为大司徒,谥号“忠亮”。
赵璧一生为国为民,忠勇正直,深受百姓爱戴,是元代重要的政治人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