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纂墓碑

宋代 • 孫起卿

家有古冢碑，近自田家獲。
藏之五六年，未甚見省錄。
古苔侵文理，封結殆莫識。
偶然嗟其窮，一一爲磨剔。
始若漫無文，細尋適可讀。
文雲晉江纂，長夜垂茲刻。
貞石殊不用，塊然但埏埴。
合葬無別銘，背面書反覆。
一字不涉華，本枝記明白。
二父遂兼書，於逌乃宗嫡。
考諸晉史篇，真是小出入。
字畫亦嶮勁，然不類鐫斲。
漢魏尚豐碑，茲獨何褊迫。
豈時丁喪亂，不暇如品式。
於時義熙季，處次實庚戌。
五胡剖中原，典午竄南極。
苟簡理宜爾，寧詒不孝責。
審訂既昭然，疑去喜自適。
歷年七百餘，瞥爾駒過隙。
名節苟不傳，埃化先瓦石。
寘茲當眼前，用代銘几席。

譯文：

家裏有一座古老的墓碑，最近是從農家那裏得到的。
把它收藏了五六年，一直沒怎麼仔細查看研究。
古老的青苔侵蝕了碑上的紋理，字跡被封蓋住幾乎辨認不出來。
偶然間感嘆它的境遇不佳，便一點一點地把青苔磨掉、剔除。
剛開始好像看不到什麼文字，仔細尋找才發現能夠讀出來。
碑文上說這是晉代江纂的墓碑，長久地沉睡在此留下了這刻石。
這堅貞的石碑沒發揮什麼大用，只是孤零零地像一塊陶土一樣。
合葬卻沒有另外的銘文，碑的正面和背面文字還寫得顛來倒去。
一個字都不涉及華麗的辭藻，家族的根源和分支記載得很明白。
兩位父親的名字都寫了上去，江逌是家族的嫡傳。
和晉代的史書對照考證，只是有一點小的出入。
碑上的字筆畫險峻剛勁，但看起來又不像是雕刻出來的。
漢魏時期崇尚樹立高大的豐碑，這座碑爲何如此狹小侷促呢？
難道是當時正處於戰亂時期，沒時間按照標準樣式來製作嗎？
當時是義熙末年，具體年份是庚戌年。
五胡瓜分了中原地區，晉朝皇室逃到了南方。
做事草率簡略也是情理之中，怎麼能留下不孝的指責呢。
經過仔細審定已經很清楚了，疑惑消除我心中十分暢快。
這座碑經歷了七百多年，時間就像白駒過隙一樣短暫。
一個人的名節如果不能流傳下去，會比瓦石更早化爲塵埃。
把這座碑放在眼前，就用它來替代几案上的座右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