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友四十載,普天半交遊。 蒹葭羣玉間,莫盛登瀛洲。 元章真國士,未見心已投。 雅抱畎畆志,共懷天下憂。 館閣育人材,孰雲專校讎。 慷慨論世事,不見範尹歐。 疆埸況如許,寧不憂宗周。 精忠屹肝膽,苦語驚冕旒。 君去最勇決,我行尚遲留。 初別擬十載,相逢忽三秋。 龍飛起元老,江淮握貔貅。 禮羅得奇才,戎幕資良籌。 人事苦好違,壯懷莫能酬。 去持夔州節,遙泛瞿唐舟。 我亦來自鄱,茲行豈人謀。 八陣觀壯圖,三峽窺倒流。 訪君義勝堂,顧我制勝樓。 如馬謁白帝,臥龍尋武侯。 江亭覽月色,園花賞春柔。 果分餘味甘,蘭贈深林幽。 詩篇浩卷軸,墨妙輝山丘。 氣薄文豔杜,詞卑竹枝劉。 吏事容拙踈,交情荷綢繆。 綸言下北闕,繡衣使西州。 流錢豈君事,易地曾何優。 胡不班玉筍,入告嘉謀猷。 巴子國最貧,瘡痍民未瘳。 君去誰撫摩,欲借嗟無由。 我已上祠章,歸歟老田疇。 遲君還日邊,寄書到東甌。
送元章改漕成都
我結交朋友已經四十載,天下大半都有我的朋友。在衆多賢才當中,最興盛的要數那些進入翰林院的人了。
元章你真是國家的傑出人才,我還沒見到你時,內心就已經十分傾慕。你有着隱居田園的志趣,卻又和我一樣心懷天下的憂慮。在館閣中培養人才,誰說僅僅是做校勘書籍的工作呢?你慷慨激昂地談論世事,那風采不遜色於范仲淹、尹洙和歐陽修。如今邊疆的形勢如此嚴峻,怎能不擔憂國家的命運呢?你精忠之心堅如磐石,懇切的話語讓皇帝都爲之動容。
你離開得十分果決,而我卻還遲遲停留在此處。當初分別時本以爲要十年才能相見,沒想到三年就重逢了。元老重臣如龍騰飛起,在江淮地區統領着雄兵。通過禮賢下士招得奇才,在軍帳中爲軍事出謀劃策。可惜人事總是不如意,你的壯志沒能得到實現。你去執掌夔州的符節,遠遠地乘坐着瞿唐的船隻。我也從鄱陽而來,這一趟行程難道是人力所能謀劃的嗎?
我們一同觀賞八陣圖的壯觀,窺探三峽的倒流之景。我去義勝堂拜訪你,你到制勝樓來看望我。就像去白帝拜訪劉備,到隆中尋訪諸葛亮一樣。我們在江亭欣賞月色,在園中感受春花的柔美。你分享給我甘甜的果實,贈我如深林幽蘭般高雅的情誼。我們的詩篇多得可以成卷,書法精妙如光輝灑在山丘之上。你的文氣直追杜甫,辭章卻不似劉禹錫的《竹枝詞》那般淺俗。在處理政務時你包容我的笨拙疏懶,我們的交情深厚而緊密。
朝廷的詔令從北闕下達,你穿着繡衣前往西州任職。轉運錢財之事哪裏是你的志向所在,調換職位又有什麼值得憂慮的呢?爲何不讓你位列朝班,入朝獻上美好的謀略呢?巴子國是最貧窮的地方,百姓的創傷還沒有痊癒。你這一去,誰來撫慰百姓呢?我想挽留你卻沒有理由。
我已經上奏請求辭官,打算回去在田園終老。等你回到皇帝身邊的時候,記得寄信到東甌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