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金山

宋代 • 潘景良

嵌巖穹窿，屹立乎江中。
崩湍下瞰不見底，巨石崛出高摩空。
混沌破來到今幾萬歲，雄奇秀麗胡爲乎此山兮獨鍾。
長江西來一萬里，當空削出金芙蓉。
上有金仙居，下有馮夷宮。
寶坊櫛比列霄漢，塔影倒置驚魚龍。
有時洪鐘咽煙響，潮音屬和驅羣聾。
鳥飛竟力不得到，我嘗拏舟一抵其雲峯。
攝衣步樓閣，矯首觀無窮。
齊州九點落眼底，岷峨西望滄溟濛。
忽聞長風破巨浪，芥蒂一洗平生胸。
山僧喜殊常，握手何從容。
杯擎陸羽水，茶泛玉川風。
鶴庵散仙，恆齋老翁，把臂大笑聲融融。
天風吹袂欲輕舉，白雲縹緲將何從。
不知海外之三山，羣仙之樂與此將異而或同。
迄今別去五六載，我舟又復來掀篷。
山靈偃蹇我倨傲，塵懷汩沒不得追前蹤。
風帆一笑金山過，山頭日落飛冥鴻。

譯文：

金山那陡峭的岩石高高隆起，威嚴地矗立在長江之中。俯身向下看，奔騰的急流深不見底，巨大的岩石突兀而出，高聳得似乎要觸碰天空。自從開天闢地到如今已經過了幾萬年，這雄奇秀麗的景緻爲何偏偏鍾情於這座金山呢？

長江從西邊奔騰而來，綿延萬里，就像在天空中削出了一朵金色的芙蓉花。山上有金仙居住的地方，山下有河神馮夷的宮殿。那珍貴的寺廟像梳子齒一樣緊密排列，直插雲霄，塔的影子倒映在江中，驚動了水底的魚龍。

有時候，洪亮的鐘聲在煙霧中低沉地響起，潮水的聲音與之應和，彷彿能驅散衆人的耳聾。鳥兒奮力飛翔也難以到達這裏，我曾經駕着小船來到這雲霧繚繞的山峯。

我提起衣襟，漫步在樓閣之間，抬頭眺望那無邊無際的遠方。九州大地的美景盡收眼底，向西望去，岷山和峨眉山在茫茫大海般的霧氣中若隱若現。忽然間，狂風掀起巨大的波浪，我心中的煩悶一下子被一掃而空。

山上的僧人非常高興，從容地和我握手。他們端來像陸羽所品的好茶，茶香如同玉川子筆下的清風般令人陶醉。鶴庵散仙和恆齋老翁，我們挽着手臂，暢快地大笑，聲音和諧融洽。

天風輕輕吹動我的衣袖，我感覺自己彷彿要輕飄飄地飛起來，可白雲縹緲，不知該跟從到何處。我不知道海外的蓬萊、方丈、瀛洲三座仙山，那裏羣仙的快樂和這裏是不同還是相同。

到現在我已經和金山分別五六年了，如今我乘船又來到這裏，掀起船篷。金山好像有些傲慢，我也帶着幾分不羈，塵世的情懷讓我無法追尋從前的蹤跡。

我揚起風帆，笑着從金山旁駛過，此時山頭的太陽漸漸落下，一隻鴻雁在暮色中飛向遠方。